小叶:我叫小叶,是无业游民,养了两只狗。很害怕跑了出来,它们都没饭吃。
蝶 :你没有什么特别……想做的事?
小叶: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讲?罗莎也常常这样讲。说什么我浪费时间。
说什么这样下去,迟早都没人看得起我,连她都看不起我。昨天跟她吵架,被她赶出来。
其实……她平常很疼我的。就是总喜欢罗罗嗦嗦,爱管着人。你就不同了,你好温柔。
小叶:有时候你一定觉得很辛苦。讲出来啊,其实……没有人会怪你的。
真真:有人说过你打瞌睡的样子很美吗?真真。
小叶:以后想哭就来找我吧。请我吃饭就可以了。想哭多大声都可以。
真真:下雨啦。
蝶:没有呀。
真真:你看。
蝶 :我又不是街灯,没有感觉。
真真:酸的。
小叶:其实,我最想做的事情有两件。找一个女孩子和找一份合适自己的工作。
这都是没有必要拿出来跟别人说的。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到。
“蝴蝶儿飞去。心亦不在。凄清长夜谁来。拭泪满腮。是贪点儿依赖。贪
一点儿爱。旧缘该了难了。换满心哀。怎受得住。这头猜,那头怪……”(黄莺莺《葬心》)
蝶:这是什么?
真真:记号。你一直都在这里。
蝶:在想什么?
真真:很多。
蝶:说来听听。
真真:有时我觉得自己不是自己。有种“弄错了”的感觉。
我记得我见过这个画面。其实所有事情早就发生过。早被“写好了”。
蝶:“写好了”?
真真:有些人常以为自己可以改变自己。时时刻刻都在努力改变。
但无论怎样,他们早被写好了。包括所有的选择及结果…不如我们叫这些作……预谋。
蝶:“预谋”?……好。
真真:你真的喜欢我吗?
蝶:百分百真的。
真真:有证明吗?
蝶:现在就是证明嘛。
真真:会喜欢多久?笑什么?
蝶:不是“写好了”吗?
真真:“写好了”,只是我们不知道。
蝶:对,我们多聪明。至少知道一切都是阴谋。
真真:预谋呀!阴谋?
女学生:其实我对政治根本没兴趣。但政治是我们必须处理的问题。
作为一个人,我们没办法不去面对它。我说的是抵抗。抵抗社会对我们的限制。
你只能够做什么,不能够做什么。你一定要在这样的情况下,完成你的人生。
我们这里太多偏见了。我们说的是我们希望过的生活。
不要被任何人侵占,不要被任何人支配。
蝶:《天净沙》,莺莺燕燕春春,花花树树真真,事事风风韵韵,
娇娇嫩嫩,停停当当人人。花花树树……真真……
小叶:每个人做不同的打算,都要付出不同的代价。我的情况比你简单,还有多余的力给你信心。
真真:阿蝶不能没有我。阿蝶,告诉你妈……我们不是玩,是认真的。
阿蝶,你留下。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.
蝶:真真,你等我回来。
真真:其实是我不能没有你。
蝶:你放开我,我会回来。
明:你最近是否有很多心事?我见你不开心已很久。我很担心。
蝶:有些事发生了,我不知怎么告诉你。太多了。
明:已经发生了,就让它过去吧。你回来不就好了?
蝶: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。没办法了,你明白吗?
为什么你可以装作若无其事?我变了,你不觉得吗?
明:因为我在乎你。
蝶:你是个好人,所以我不想骗你。你也不要骗自己。不如……不如我们离……
明:我不准你提那两个字。不准!以后都不准。
蝶:这样下去,对大家都不会有好处。
明:那我算什么?你把我当什么?我是否连一个女人都比不上?
如果你答应我,以后不提那两个字,随便你喜欢做什么……我都不会干涉,好吗?
蝶:我记得今天是我们结婚周年纪念。但是没用的……对不起……
明:你是谁?
小叶:我是……小叶。
明:我是阿明。何旭明。
蝶:我爱上一个女孩子。但我必需明白一些事。我不想再犯错。
真真:我知道你会问。只是没想到你要花这么长时间,才有勇气开口。
说清楚也好,算是了我的心事。大家都以为我出家是为了报复或逃避。
你一定也这么想吧。所以一直自责,不能原谅自己。动不动就来看我,
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。你离开之后,我简直绝望得想死。
但我明白你那样做是为了你妈妈。她一直在逼你,我不愿像她那样对你。
蝶:真真,那你为什么出家?
真真:我离开并不只是因为你。我整个人都乱了。突然觉得无法再留在香港。
那年,我跑到巴黎去,碰到一班志同道合的朋友,便住了下来。
但后来又发现,现实和理想相差太远。于是便走了。
之后在欧洲独个儿到处流浪,被打过、抢过,甚至……总之浑身是病。
从小到大,我都不知道……做什么才能找到平静。就算跟你在一起时都不能。
后来我在伦敦遇到一个出家人,她救了我,和她在一起,我头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平静。
后来她带我回到澳门,我便知道,这才是我要走的路。
蝶:这些都是……“写好了”?
蝶:你不怨我?
真真:“结”是你的,只有你才能够解开。回去吧,以后不用再来了。
最后一次去看真真,真真说以后都不要来了,蝶泪眼婆娑,真真抹了她的泪,
从指尖弹去,就像当年她们一起看的电影里,阮铃玉的手势。“蝴蝶儿飞去,心亦不在,
凄清长夜谁来,拭泪满腮”曾经伴随她们初吻的《葬心》仍然在耳边。
Were not we having tears through the passing of time?
(在漫长的岁月中,我们不是偶尔垂泪?)
年少时的蝶和真真,就像蝴蝶看着从前的录影带独自哭泣一般,看着斑驳的画面,
还有那一句写在廊柱上的话突然悲伤难抑。
明:有时,话说出口便收不回。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你要离婚,还是要婷婷?
蝶:我两样都要。
明:离婚吧。但我不会放弃婷婷。
蝶:我也是。是我对不起你,但我不会放弃。
小叶:蝴蝶是你的名字,你知道吗?不能飞就不是蝴蝶了。
小叶:干嘛丢我的拖鞋下去?
蝶:我不小心掉了一只。便干脆踢掉另一只下去。
